“大锤”砸“鸡蛋”。进攻芬兰,苏军以为不过是举手之劳,然而却是一道难以下咽的菜……

赢得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的苏联军队,有着一个难以忘却的伤疤。在二战初期,强大的苏军曾以装备大量坦克、飞机的百万之师进攻北方邻国芬兰,结果竟遭重创。下面这些文字,就是有关这场被人们视为以强凌弱的“冬季战争”的真实记载……

1939年,纳粹德国大举进攻波兰,欧洲战场局势严峻。苏联为了改变周边态势,向芬兰提出租借其汉科半岛上的海军基地,并将芬兰湾的几个岛屿割让给苏联。芬兰方面断然拒绝了这些要求。11月,双方谈判破裂。

11月30日凌晨,苏军以惩罚芬军的边境挑衅为由,沿巴伦支海至芬兰湾一线向芬兰发起突然进攻。苏军以一部兵力钳制北部和中部的芬军,并防止西方大国出兵在芬兰北部登陆干预。其主力则从卡累利阿地峡向维堡方向实施突击,以期歼灭芬军主力,迫使芬兰交出其领土。

冬季战争(1939年苏联和芬兰发生的战争)

苏军参战的总兵力初为18个步兵师又5个坦克旅,约50万人,后增至45个步兵师又7个坦克旅,约100万人;编成4个集团军,装备1500辆坦克和800架飞机;北方舰队和红旗波罗的海舰队一部担任支援。芬军的迎战方针是以卡累利阿地峡为主要防御方向,依托曼纳海姆防线实施持久防御,以等待英法支援。芬军总兵力为10个师又若干独立营,12.7万人,后增至30万人,并有民卫军和妇女辅助队配合作战;装备坦克60辆和飞机约100架。

“大锤”砸“鸡蛋”

当苏军精锐的第7集团军的9个师和其他部队从卡累利阿地峡源源不断地涌入芬兰边境时,引起了芬兰人的极大恐慌。

苏军从东南方向实施炮击,炮弹在燃烧着的空中爆炸。成千上万的芬兰难民扶老携幼,带着他们的牛马、车辆和雪橇,挤满了芬兰军队籍以开赴前线的各条公路。而苏军的坦克、大炮也只能一辆跟着一辆前进,机械化部队在湖沼和森林地带很难发挥作用。一些苏军车辆陷进沟里或因机械故障等原因无法开动,因而在曲折蜿蜒的公路上出现了令人绝望的堵塞现象。偏巧这时又下了一场大雪,致使所有交通都完全中断。过了好几天,苏军的炮兵才进入能实施有效射击的阵地上。这场雪还帮了芬兰人另一个大忙,它阻止了苏军飞机的起飞。

芬兰军队

芬兰国防军最高统帅卡尔·古斯塔夫·曼纳海姆将军此时正在凯利市一所小学校内的芬军司令部里思虑着芬兰面临的形势。显然,这是一次策划已久的“大锤”砸“鸡蛋”的行动。与芬军相比,苏军拥有先进得多的武器装备和大量后备兵员,还具有丰富的战争经验。而芬军却很少参加过大的作战。与苏军相比,芬兰军队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他知道,这支抱有孩子般真诚信念的军队尽管缺乏武器和装备,他们却能够誓死保卫祖国,而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焦土”战

鉴于双方力量悬殊,芬军在战争爆发后,利用有利地形和严寒气候,实施了“焦土”战略和小分队出击,有效地抵御了苏军进攻。

在苏军所到之处,芬军疏散了民众,转移了食物,毁坏了住房和村庄。使进入芬兰的苏军既找不到人,也没有食物和住房,成了掉进“陷阱里的困兽”。芬军还广设地雷场和爆炸物以封锁苏军的前进道路。恼怒的苏军士兵被羁绊在穿越公路、田野或村庄的危险的绳索上——到处都有可怕的爆炸物在“迎候”着他们。无论他们打开谷仓的门,跨进门槛,还是过桥,处处都会碰上地雷。如果一名苏军踢一头死猪,猪也会爆炸,如果他动用一件白斗篷,斗篷也会爆炸,即使他向粪堆里戳一刀,他也会发现,“残忍的”芬兰人竟在粪堆里也布了雷。

苏军接收火炮

在芬兰一边靠近边境的地雷最密集的地段上,芬兰人惊愕地看到苏联士兵手挽手地在隆隆的爆炸声及与之相伴的伤残者的尖叫声中高唱着歌曲大踏步地前进。他们并不理会爆炸着的地雷和芬军狙击手的射杀。

严寒中的“地狱”

起初,苏军士兵对寒冷并不在意。他们吃饱了肚子才发起进攻,而且因为想到能迅速夺取胜利而情绪高涨。他们的武器又好又新,通常是刚出厂的产品。轻便的服装也只是令他们略感寒意而已。然而,随着战况相持,气温逐渐下降到零下10℃、20℃、30℃、40℃,情况就不同了,冬季战争的真正的严寒地狱开始出现了。

在这样的严寒中,苏军士兵的武器上冻了,食品上冻了,手脚也开始麻木了。如在武器上涂油过多,武器就无法使用;如赤手去摸枪管,手皮会被粘掉流血。坦克和卡车驾驶员发现,如发动机不每两小时转动15分钟,就无法启动。部队需要的食品也比平常多了,要想在严寒条件下生存和战斗,就必须有营养丰富的食物以增加热量,而不再是硬面包和没放糖的茶水。

芬兰士兵

芬军则大多习惯于这种气候,他们一层一层地穿着厚内衣、毛线衣、长裤和野战茄克,再罩上用床单做的伪装服。远远看去,芬军滑雪巡逻队中披斗篷戴头罩的士兵很像美国的三K党徒。他们经常用汽油和枪油混合物擦拭武器,没有防冻油时,就使用机枪冷却装置里的酒精和甘油,以免武器上冻,使武器处于随时都可使用的状态。

苏军穿着比较单薄,他们的栖身处只有在雪里打的洞。苏军常常围坐在火堆旁取暖,这使他们成为芬军狙击手极好的目标,并被芬军视为“活动的动物”。

鏖战曼纳海姆防线

苏芬“冬季战争”最为悲壮的一幕,发生在曼纳海姆防线。这是一条由芬兰人构筑的旨在防范苏联入侵的横跨卡累利阿地峡的防线。其东起拉多加湖沿岸,西至芬兰湾,长约125公里,纵深约40公里,构筑有96个混凝土碉堡、机枪掩体和掩蔽部。前沿布有铁丝网、砾石反坦克障碍物和树干桩群,两翼配置有岸防炮。该防线因当时任芬兰最高军事委员会主席的卡·古·曼纳海姆将军而得名。实际上这不过是一条战争中常见的普通防线,并不是所谓突不破的筑垒地域。

芬兰军队中的“白色死神”西蒙·海耶

苏军发起进攻后,通常呈密集队形由冰上和开阔地前进。他们不管天气、地形和致命的交叉火网如何,一如既往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集群冲击,常常是一个师、一个团伤亡后,又一个师、一个团地冲上来。

战况表明,苏军在指挥上缺乏创造力,他们机械地按条令作战,即使情况需要改变战术,他们也依然墨守成规。同时还表明,苏军并不很明白如何运用自己的精良装备。其坦克有时由中型和重型坦克引导着轻型坦克成队地前进,有时又3至10辆地成群进攻。在行进路线上,它们有时沿正面推进,有时又作横向运动。说来也怪,它们很少设法接近芬军阵地,而宁肯在阵地的正面来回运动。就这样,许多坦克被击毁了,剩下的虽退回到了自己的阵地,但在其后面至少丢下了50%的同伴。

战斗就这样从早上持续到傍晚。在芬军防线的前方和后方,几十辆被击毁的坦克,几千具冻僵了的尸体静卧在雪地里,有些是成堆的,有些是成长列的,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芬军士兵收集阵亡苏军的枪械时,这些奇形怪状的僵尸和战车很快被一场新下的雪掩埋了。

苏军装甲部队,橄榄绿的涂装在雪地中实在醒目

“莫洛托夫鸡尾酒”

芬军士兵们过去很少看到过坦克,更没有想像过喷吐着火舌的重型坦克在雪地里集群向他们冲来的可怖情景。就连经过良好训练的正规军,在听到几十辆坦克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时,脊梁骨也禁不住会颤抖起来。苏军的坦克使芬军士兵在心理上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影。这些坦克是一种陌生的敌人,它们的行为不是人类的行为,而是令人恐惧、刀枪不入的钢铁的行为。因此,如何抗击苏军坦克,在战争开始后,就成了芬军面临的首要问题。

最初,工兵提出了用爆破钢管来制作地雷的设想。通过触动通往钢管的导线点燃引信,钢管就可在距地面1米处爆炸。前线部队则可采用往钢管内填充炸药的手段来制作这种地雷。后来,阿尔沃·萨洛兰塔上校发明了一种木箱地雷,这种地雷由于不是磁性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苏军只能派出士兵,穿着钉鞋在坦克将要经过的地方扫除地雷。以后,芬兰的一种名叫“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反坦克武器问世了。酒类公司提供了4万个容量为1/5加仑的标准酒瓶,里面装满原油、柏油和汽油的“混合饮料”。在战争初期,士兵们用浸过汽油的布条捆住瓶颈,然后点上火扔出去。后来,就用固定在瓶口的硫酸铵部引爆。

行进中的芬兰军队

虽然以往战争中也用过装满汽油的瓶子,但将它命名为“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则是冬季战争中的芬兰士兵。在这段时间内,芬军使用了大约7万个这种瓶子,其中2万个是在前线制造的。一旦芬军士兵点燃汽油瓶,对准苏军坦克的通风口或打开的塔盖扔进去,这些坦克乘员就会在劫难逃。而对芬军士兵和游击队来说,这种冒险的行动,也意味着60%至70%的伤亡率。他们的唯一想法,是尽量以苏军的最高代价来换取他们的皮肉,并尽可能长久地生存下去。整个战争期间,芬军沿着冰天雪地的边境演出了一幕人与坦克搏斗的悲壮戏剧。

被铁钳消灭的第163师

在苏军到来之前,苏奥穆萨尔米村的居民有4000人或略少一点。到了12月7日,村民已全部撤离。乡卫队和后备役人员也都撤到了尼斯坎塞尔凯湖后面去了。整个村庄被付之一炬,不给从北部云图斯兰塔地区赶来的由谢连德索夫少将指挥的苏军第163师留下任何补给品和住所。

1939年10月10日,接受动员训练的芬兰士兵正在野战餐车附近准备午餐

第163师多为蒙古人,缺乏训练,但较能打仗。师长谢连德索夫的计划是在来自东南方向的第44师的配合下,歼灭驻扎在背靠豪基佩雷和尼斯坎塞尔凯两个冰湖的苏奥穆萨尔米村的芬兰部队。因为在无法设防的冰面上,歼灭芬军比较容易。第163师的士兵穿过冰冻的湖面向芬军发起进攻,竭力想把芬军往西面的冰湖里赶。而精疲力竭的芬军又冷又饿,衣服和鞋袜都已湿透,而且还遭受着冻伤的折磨。

12月11日,疲惫不堪的芬军终于得到了补给和后援,并随即展开了对苏军第163师的反攻。反攻持续了17天之久。他们击溃了苏奥穆萨尔米村的苏军,并沿着通往80公里以外的云图斯兰塔公路,收紧铁钳,从两翼夹击被分割在公路上的苏军纵队。为了逃生,苏军扔掉了全部武器。道路两旁,无论是在临时掩蔽所里还是在防空洞内,到处是苏军的尸体。这些尸体已被冻僵,就像制作得很差的蜡像。

得不到增援的苏军第163师作为一支作战部队,已经名存实亡了。它遭到了一次惨重的失败:在战场上丢下了大约5000具尸体。

惨败的苏军

第44精锐师的覆灭

苏奥穆萨尔米村的战斗刚一结束,芬军主力就穿过封冻的湖面滑雪南下,对拥挤在拉泰公路上的苏军第44师的行军纵队实施切割、围歼。战斗中,芬军刚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也派上了用场。

第44师是从莫斯科军区调来的精锐的乌克兰部队。师长是维诺加多夫将军。这个经常参加阅兵式的步兵师,带着他们的乐队和漂亮的军服,准备到距此以西240公里的奥卢作为受阅部队的领队参加苏军庆祝胜利的游行。此刻,该师的主力部队正位于库伊瓦斯与科科两湖之间的公路上,两地相隔8公里。他们每隔0.2公里部署一个排的兵力守卫着公路,各排之间还有坦克来回不停地巡逻。

被俘苏军

芬军早些时候就已打通了通向主攻方向的每条道路。他们到达公路后的首要任务是用伐倒的树木和铁丝网设置坚固的防坦克障碍,对苏军44师形成包围。一切准备就绪后,芬军发起了攻击。苏军士兵发现他们已处于令人绝望的被动处境中。而芬兰人看到那些还能够逃跑的坦克辗轧着他们自己的物资器材,甚至是步兵的尸体时,亦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没有哪个苏军军官能够控制住这种混乱的场面。在天空盘旋的苏军飞机对下面的情况也是无能为力。因为在一块仅有8公里长的地域内,聚集着17000名苏军,轰炸或扫射都会伤及己方部队。

第44师的军官们多次请求维诺加多夫将军下令撤退,但均被这位将军拒绝了。他说他必须得到上级的命令才行。最后,在芬军不断增加的压力下,这位将军通过无线电向各团宣布:撤退的开始时间不得早于当天夜里9时30分。但是,这个命令下得太迟了。苏军再也没有力量和勇气组织像样的突围了。他们有的惊慌失措、拼命奔逃;有的已根本无力逃生,最终毙命在掩蔽所里或防空内。后来才知道,这支苏军已在零下30°至40°的低温下5天没吃东西了。

在芬兰丛林中休息的苏军,近处是两个刚冻死的苏军尸体

虽然第44师的大部被击毙或冻死,但还是有1300人当了俘虏。胜利的芬军缴获了43辆坦克、46门火炮、29门反坦克炮、200辆卡车、100挺机枪、190支冲锋枪、6000支步枪和1170匹马。

当苏军在卡累利阿失败的消息传到莫斯科时,几乎所有的军方将领都大吃一惊。最高领导层中很少有人愿意回想起炮兵元帅沃罗诺夫早先提出的关于在芬兰可能遇到困难的警告。尼基塔·赫鲁晓夫在他的回忆录中说:斯大林对军方和伏罗希洛夫大发雷霆,极为震怒,他无法接受强大的苏军竟受挫于小国芬兰这样一个事实。斯大林调整了部署,以铁木辛哥元帅掌军,于1940年初重新发起了攻势,并在春季到来之前“体面”地结束了这场战争。苏军在最重要的战线卡累利阿地峡上突破了曼纳海姆防线。芬兰只得停战求和,1940年3月13日双方签订《莫斯科和平协定》结束。

在这场进攻芬兰的战争中,苏联先后投入战场的兵力多达100万人,其中有48745人死亡,约158863人受伤。强大的苏军在付出了重大代价后,才迫使芬兰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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